足球是圆的

世界杯开赛伊始，我这个门外汉就发表议论，说足球是圆的，它往哪儿滚并没定数，强无恒强，弱不定弱；又说实力之外的因素不可估量。我的说法当然极其业余。比赛进行到今天，进入8强直到4强，并不意外，都是技能细腻、实力超群的队伍。而那些提前打道回府的队伍，比如英格兰、意大利、葡萄牙等，仍是谁也不敢轻看的。

足球始终是圆的。半决赛开始之前，恐怕没人想到巴西会以大比分惨败。如果知道结果，我也不会萌生半夜起床看球的想法（心动没有行动）。早上一上班，大家讨论的都是这件事。老同事说，昨晚跟人打赌德国会赢，预测的可能是点球大战，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小同事讲，4点多起来看比赛，看到3比1的时候是惊愕，再往后看是悲悯，虽然是铁杆的德国队粉丝，跟巴西球迷一样的想哭。是的，这就是足球的魅力，也是圆鼓隆冬的足球所以让多少人为之欢乐为之愁的原因。巴西作为东道主，世界著名的桑巴足球发源地，球星层出不穷之所，兼具天时地利人和，水平真比德国队差那么多？德国战车势不可挡，但它真能达到在桑巴军团面前无坚不摧摧枯拉朽水平？

事实永远比任何高明的预测都来得真切，由不得你不相信，事实就是德国战车把巴西人打了个一塌糊涂。德国人似乎都不相信，巴西队这么不堪一击，似乎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比赛。几分钟内能进4粒球，全场7比1，创造了世界杯上一场比赛最多进球、最悬殊比分，东道主基本是以一种被羞辱的情状走出赛场。我不知道足球之外还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巴西球迷们泪流满面令人伤神。

有评论讲，是巴西人负担太重，而德国人踢的是快乐足球。这一点我完全认同。一进赛场看巴西球员凝重的面孔，就知道失利距离他们不远；看德国小伙子轻松自如的动作，也能看出他们离胜利那么接近。足球再圆，还是人踢的，是人的心态在绿茵场上的表达。早有人讲过，心态决定结果。所有体育比赛，都是最能直接看到心态决定事物结果的地方。

事情也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相生相克。中国传统里有“五行”学说，金木土水火，它们绕成一圈，一个克一个，很有意思也极富哲理。它告诉我们说，世界上本没有什么常胜将军，只有适应克服的对象。竞技比赛甚至其他事情中都蕴含着相生相克的原理。巴西遇到德国，像金遇到火，像水遇到土，他们无论多么顽强拼搏，也不能改变被克的命运。至于为什么会输到这么惨，则得从巴西队的战略战术，以及心态这些内部东西中找原因。相生相克虽然经典，但也不是一成不变，事物还有变化发展，还有转化。谁也不可确定，再过4年他们相遇，谁会是金，谁会是木，谁会是水，谁会是火。

虽然如此，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巴西队不行，更没有理由认为参加世界杯比赛出局的那些队伍不过硬。因为我们距离他们还在更加遥远的地方。同多数人一样，我们看别人说别人都能头头是道，但真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中国足球界的专家们也是这样，看足球赛场上的情况清清楚楚，一到自己的实践中则就走样，那样都做不好。不但技术做不好，甚至连基本的管理也没有，更别说上升到体育精神、足球道德这些高层次的要求了。中国足球屡屡在职业化中曝出丑闻，其原因众多，但根本还是竞赛形式职业了、收入职业了，人却没有职业精神。当然也不能怪足球人没有职业精神，在改革开放大变革的环境下，缺乏职业意识职业精神的何止他们。由此知道中国足球走不出国门的根本原因，不是物质条件，也不是身体素质，更不是体制机制，还是人的基本素养问题。从提出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以来，眼看着足球由曾经的朴素自然变得金光闪闪，叫球员们踢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有功利性，它哪儿还肯向别国的足球那么轻盈地划出道弧线直达对方大门死角呢！虽然足球是圆的，但是轻巧与沉重的区别还是可以分辨他们的滚动速率的。如果一脚踢上去它滚不了多远，或者踢一脚把脚都踢痛了，那么这足球能不能能滚进对方球门，就是问号。还别说，万一，球员因为各种原因往对方门里踢的时候畏葸不前，到了自家门前全是乌龙，想不失利也不容易。因为足球是圆的，它没有必须进谁的球门的限定，这便留下了事情不可预料，又完全可能被“做”的玄机。想想看，在我们当前所处的社会环境下，那样事情不“事在人为”呢？

在巴西，一只圆圆的足球，承担了太多的责任。所以它的沉重也是必然的，所以踢它的人沉重也是可以理解的。世界上的人们大抵都有通病，那就是把自己的许多期望寄寓于本来无法承担那么多责任义务的物质标的上。足球本来就是个娱乐活动项目，众多体育项目中的一个，但是如果有人把它们誉于“国”字号的东西，让它承载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重大责任来，那就完全变了性质。犹如中国的乒乓球项目，如果在重大国际比赛上全军覆没，不知道国人会如何对待。

但愿巴西人比我们通达些，让足球的归足球，体育的归体育，不要苛责比赛结果，不要苛责参加世界杯比赛的足球人。竞赛的残酷性决定了必然要有胜负，从参与竞赛的头一场比赛开始，每个队伍都在留或者走的处境下。巴西足球能走到4强，实属不易。德国人不是有好多年都在8强之外徘徊么？不以一场比赛说胜负，而以参与为快乐，这才是足球本身想传达给世人的东西吧。

假以时日，中国足球能把寄托于足球的与它本身娱乐、竞技无关的所谓精神都统统剔除，走得更远、滚得更轻快仍是可以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