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虚无

接连数日，晴朗的天空总在午后腾起黑云，而后骤雨便滂滂沱沱地落到我的世界里，或是落到这方世界的边缘。天时往往是这么地不可捉摸，忽而晴，忽而雨，就像人的心情。

不知道是因学游泳呛了水，还是因夜里着了凉，这段日子总在咳嗽。先前还只是浅浅的咽咳，也不觉有甚么不舒服。反倒是近几日，因为整夜整夜地失眠，体力透支，咳嗽便像个趁虚而入的强盗，变得愈发重了。日里咳，夜里也咳，每咳一下，身体都得欠着颤抖一次，这情状，仿佛咳嗽不达掏空我之目标誓不罢兵似的，因此心情糟糕到极点。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容易忆及往事。而当尘封的过往和眼前出现惊人的相似，无从知晓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命运的必然，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心情变得更加难于超度。于是，为了让情绪出走、心情平复，决定去旷野沐风——那自云层深处吹来、同大海与浪潮联系着的晚风。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前方铁路桥上，一辆动车疾驰而过，一格一格透过车窗射来的灯光在我的眼里幻化成一道明亮的影。就在这倏忽即逝的瞬间，我努力地搜寻着，想看看那飞逝的灯影里，是否有个人同我一样隔窗望着、找寻着。其实，即便找到又能怎样呢？来不及寒暄的我们，终究不可能促膝长谈。倘若，生活能像一列永不靠站的列车就好了，每一秒都在飞驰中度过，未来很快成为现在，而现在也很快成为过去，来不及记忆，更来不及感受，人生也就少了许多忧伤与疼痛。

目送列车远去后，我也到达了目的地——火车南站。暮色里的车站灯火通明，在两侧群山的暗影的怀抱下如一座宫殿般耀眼夺目，然而此时的我，已经向远山轮廓外的沉沉暮色凝眸了。站前广场空旷如许，夜风亦如记忆中那般轻拂而来。这样的时刻，如若我的手中有只不大不小的筝，我定要像孩子一样兴奋地将其放飞。而后，当风筝飞至高空到达远山边缘的时候，我便会毅然地剪短手中的丝线。我要让这只御风的筝带上我所有的心事朝着黯黛的山影飞入无尽暮色，在它不可预期地坠入某条山涧时，我的心事便能够随之埋葬到一个无从探寻的地方。

南站处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我时常会独自一人流浪到这个地方，或牧绪，或遣怀，从这里看这座城市，要比平时看得真切的多。

回程的路上，路过一个新建的小区，小区内清洁安静、绿茵环抱，小区外则商贩游走、熙熙攘攘，道旁的绿化带尚未成栽。小区照例配置了物业，由保安掌管着入与出。或许，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一道栅栏内外，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小区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做生意，里面的人想出来买东西。只是，进进出出都得经过一道人为设立的关卡；这关卡，也可能是藏在人们心里的。我仅是路过，只看到那里内外的两种生活方式，而世上原本还有很多种其它的生活方式，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上演着，正如这世界有千万条路一样。况且，生活也并不总是保持着现在的模样，所以，我们能做的也许就只有学会面对、承受和改变脚下正走着的那一条路、那一种生活。

路在延伸，暮色也正渐变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