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无际

今年，东北干旱，冬天无雪，春旱连着夏旱，夏旱接着秋旱，干旱持续时间这么长，降雨量这么少，历史罕见，新闻报道说，是东北有气息记录以来，最为干旱年份。眼见河流干涸，庄稼枯萎，天就是不下雨。这样的年景，我还没有见过。这样严重干旱，旱田已经有的地块绝收，有的也就一半的产量，以种地为生的农民损失惨重。尽管自己已经从农村出来多年，可是，我天天看天气预报，渴望下一场透雨，缓解旱情。

东北干旱由来已久，乡下人对雨水的企盼也由来已久。记得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年年干旱，记得父亲起早贪黑挑井水浇园子抗旱。一旦下一场透雨，父亲总要叫我拿上几斤包米，到村里卖店换酒。自己下厨做两个菜，喝顿小酒。外面风雨潇潇，父亲自斟自酌，我在桌子边跟着混菜吃。父亲喝到微醉的时候，还会用他那沙哑嗓音，哼一两支小曲。那时刻，父亲苍老面颊上，会挂上一丝笑容。成年之后，我才能体会到当年父亲饮酒时候，那份快乐的缘由。父亲是感谢老天下雨，缓解旱情。园子里的疏菜可以长起来了，大地庄稼可以茁壮成长了，一年的收成又有希望了。

后来中学毕业，我也成为农村生产队一名社员，更能体会什么叫干旱？一年之中，东北的干旱从春天开始。强烈的南风横扫大地，刮起尘埃弥漫整个天际，于是，庄户人就盼望着一场春雨落地。赶上好年景，“五一节”前后，能下一场透雨，正是种地的好时节。商情好，加上每年五月以后随着气温上升，地温也随着增高。没几天小苗就窜满垄。庄户人家老话，见苗三分喜，有苗不愁长。春旱不算旱，夏旱扔一半。庄户人家，就怕夏旱。伏天不下雨，农作物正赶上灌浆期，正是卡脖旱。卡脖旱，最影响作物产量。淋伏头，嗮伏尾，这才是丰收年景。

春旱，庄户人家愁种不上地。夏旱，庄户人家愁庄稼收成。秋旱，庄户人家愁秋菜收成不好。大自然中的雨水，是庄户人家的生命。

那时候，在生产队下雨了，叫雨休。庄家人一年之中，没几天休息，遇到雨休。可以在家睡懒觉。可以在家看闲书。也可以几个人凑在一起打小扑克。我的雨休，是睡懒觉和看闲书。还有，雨休的晚饭，一定要和父亲喝上点白酒。母亲知道，下雨天我们爷俩喜欢喝几口，就早早下厨。自己家园子里什么都有菜，做几个菜母亲不愁。

最惬意的是，窗外夏雨弥漫，斗室之内的炕桌上，摆放着母亲做好三四道菜，还有两壶温好的烧酒。我和父亲自斟自饮，默默的品尝母亲烧的菜，静静的倾听窗外的雨声。下雨了，而且，这雨还不小。从干旱中走出来，迎来一场酣畅淋淋的降雨，心底那份喜悦，不是被干旱煎熬的农民，是无法体验到的。我和父亲喝着酒，没有举杯，没有仪式。只是，在内心默默的感谢，感谢老天的恩赐，恩赐给大地一场透雨。只是，在内心默默的希冀，希冀大地的丰收。

离开乡村已经许多年了，不过遇到久旱无雨，内心总是有几分急迫。因为我曾经生活在乡村，深切体验到干旱给农业生产造成损失。因为我深知现阶段农业主要还是靠天吃饭，严重干旱给农民家庭收人带来损失是多么严重。实际上是，农业的收成，粮食的产量，蔬菜肉蛋的供给，连着城乡每个家庭的餐桌。干旱，旱情，关乎国计民生。

年复一年，东北尽管局部干旱，时段的干旱，总无大碍，没有影响过大局的丰收。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干旱，怎么这么邪乎？是地球变暖，造成气候变化吗？如果真是这样，人类无尽的贪婪，是不是，应该收敛了呢？

乡愁无际，干旱，洪涝，环境的破坏，贫穷的消除……我们还需要关注，还需要抗争，还有一段很长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