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印象
今日读欧公的《玉楼春》,逢“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句,想起13年我疯狂追赶花期的日子。
先是郁金香花展,然后是牡丹花展,接着是香花世界之行,再来便是荷花世界之行。或是独自前往,或是结伴而行。遇上待苞或艳放的花儿就像遇上一场绝妙的缘份似地满心欢喜。像满满的一个春夏都种在心里,向着阳光摇曳着。一阵风过来,仿佛就听见漫山遍野的铃铃笑声,嘴角不由自主地便扬了一起来,好像笼着轻纱的美梦,干净且清澈。
这种情感也像《玉楼春》里说的——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在我最初的印象里,花代表的不是最直观的美,而是”繁花一夜经风雨,是空枝“的柔弱,是“昨夜雨疏风骤”便“绿肥红瘦”的骄矜。古往今来,太多人都用花喻美人,但它们却并不符合我对女子的印象与期望。女子的绝美并非那迷花乱眼的姹紫嫣红,而是平素里最坚韧的性子,是内心堪比堡垒的强大。而不是林黛玉花锄下的黯然失色,也不是她那首多愁善感的《葬花吟》。
如果人生的美好都是在别人的庇护下的,你如何倾绝于世间都不过是短暂一瞬的风景。如果人生的美好都是不经风雨的,你如何经年历岁都不会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所以,那样极其易逝的美,极其虚华的美,实在不得我心。
后来稍有改观是在高中时代,有篇文章说颜色愈是素淡的花,香便浓郁。词人一看,或多是想高洁。但我当时脑海里即刻出现的是一身的素白,踩着不缓不慢的步子行走于危机四伏的江湖。无须身怀绝技,无须八面玲珑,仅需要一颗剔透的心便足以踏遍江湖。
再后来,好像也无因可寻。也绝没有什么春的生机夏的逢勃这样高蕴涵的缘由。事实上我并不喜爱夏天,唯一说过喜欢的一次便惹来了一场皮肤风暴。直至今日,我仍旧当成是自己太过随意说喜欢的惩罚,就像太多人说深爱却各奔东西的情侣一样。
我自己往细了寻,最终觉得,对花的印象有360度的转变,大抵是年岁让我解读了花娇弱外表下对人生的义无反顾。这种有着战士一般的凛然气势裹在炫丽的五颜六色下面,安静地张扬。
我意识到,或许花的外表像林黛玉,性子里却是荆轲。
在奔赴一场花期之前,就已经知道是“一去不复返”的凄然,却仍然大张旗鼓喧闹着争奇斗艳,全然没有凋落后的阴影。它不知明日如何,也不管明日如何,只知道今日趁着日暖风晴要纵情奔放,要绝致妖娆。
零落成泥,不管如何抵制都是最终结局,那与其费尽心机博一日之长短不如尽情灿烂一个春夏。
我才知道,这样的一往如前才是花的魂。淋漓尽致,毫不退缩。
即使是死亡之旅,也要以绝美的姿态死去,然后再重遇下一个花期。
你说,与这样的花期相遇如何不是绝美的情缘?
写到这,才知道秦观的《鹊桥仙》真真是极好的。他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