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与虚幻中的现实与理想

——评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的《大师与玛格丽特》

苏联作家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非常爱写讽刺小说，他在一个最不该骂政府的时候骂了最不该骂的政府，因此被查了水表，作品被全部查禁，此后的日子过得非常痛苦。但这痛苦和无聊的日子，倒是让他的写作回归到了原始状态。不再拥有读者，不再可能出版，就不再拥有任何方面的顾虑了。反正写出来也没人看，就可以随意写了。布尔加科夫失去了出版自由却获得了写作自由，他在黑暗中创造了光明之花。

《大师与玛格丽特》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布尔加科夫用讽刺和虚构的方式，指责了自己身处的现实。就如同他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时刻获得写作自由一般，他用浪漫的幻想故事描述了血淋淋的现实。在《大师与玛格丽特》中，深刻的现实与现实感是在天马行空、不可思议的幻想中表达与产生的，犀利的讽刺与批判也是在看似狂乱和癫疯的篇章中流露和爆发出来的。像是在不存在的纸张上写下了最真实的文字一般，布尔加科夫把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运用到了极致，不仅超过了前人，甚至也为后世竖起了一个无法越过的巅峰。他不像是后世的许多后现代主义一般，写出了凌乱的文字却失去了好看的故事。不。他不仅表达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疯狂和幻想（这是每个想象力丰富的人都拥有的），而且还让疯狂和幻想成为小说情节进展的主要动力，推动这部小说的故事飞速地发展着，如同风暴驱赶着快艇。节奏非常紧张，尤其在第一卷中，滑稽或不可思议的故事一篇接着一篇地接踵而来，拖着读者往前跑；故事非常震撼，每一篇都表现了原始的人性，讽刺地淋漓尽致、刻画得栩栩如生、叙述得真实生动，故事之间的关联看似稀少又貌似繁多，凌乱地写了不同的事件，却拥有一个统一的灵魂；手法非常复杂，数不胜数的神秘象征互相重叠在文字之中，时空交错的故事使得作者的叙述显得气势恢宏，魔幻的内容又让读者感受到一种超出现实的现实感。

小说的故事并不复杂，但是主线很多。化名沃兰德的魔鬼撒旦带着他的随从们拜访了莫斯科，想要观察莫斯科人的人性，看看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的内心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沃兰德对莫斯科人所表现出的丑恶的人性和莫斯科社会的黑暗感到很不满，这不满也是作者的不满。于是沃兰德惩罚了莫斯科人们，他让不信上帝的文人伯辽兹被电车撞死，把诗人伊万和许多其他堕落的民众送进精神病院，通过一些显得有点滑稽或疯狂的方法又惩罚了许多人。伊万在精神病院遇到了被迫害的大师，大师跟布尔加科夫一样，都是作品被查禁的作家。他写了一部关于本丢•彼拉多的历史小说，因为无法出版作品，而且遭到伯辽兹等文人的迫害，就焚烧了稿子，躲进精神病院以寻求庇护。可他的情人玛格丽特却想要拯救他，她参加了沃兰德的狂欢宴会，要求沃兰德拯救大师。沃兰德救出了大师，还原了草稿。大师和玛格丽特的灵魂最终被沃兰德带离了凡世。而大师的小说中的人物，本丢•彼拉多，因为自己杀了耶稣而不停地忏悔，最终通过百年的忏悔获得了沃兰德的宽恕。

这本书是现实与幻想的完美融合。在这本书里，现实与幻想互相辉映，都闪耀出了光芒。彼拉多与耶稣的故事在圣经中被理想化了，作者在书中却把这个故事现实化了。而大师和玛格丽特的浪漫的爱情，则是作者对自己的现实化的生活的理想化。而书中的人物，比如说伯辽兹、伊万等莫斯科居民，都在沃兰德那魔幻的拜访中显露出了他们现实的面孔，他们被作者运用幻想之笔淋漓尽致地讽刺了一顿；大师和玛格丽特却遭到这群人的迫害，在充满现实化的事件中却体现出了理想化的形象与理想化的爱情。这么看来，我觉得这本书中的一切，不论是故事内容、主题立意、人物形象还是艺术手法，都体现的是一种现实与理想的对比，是一种丑恶与美丽的对比。但这不是单纯的对比，而是充满象征主义的对比，是互相缠绕着的，非常复杂的现实与理想。现实与理想、真实与虚幻，互相缠绕，在彼此身上存在，又在彼此身上消融，互相对比，最终还原出了这个世界的原始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