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由勤俭败由奢

据《韩非子.十过》记载：秦穆公问由余：“愿闻古之明主，得国失国常何以？”由余对曰：“臣尝得闻之矣，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唐代诗人李商隐有一首《咏史》，诗中有两句写的是：“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成由勤俭败由奢”，是中的古训。历史上崇尚节俭的帝王很多，朱元璋就是其中之一。他当过乞丐，做过和尚。尝尽了人间冷暖甘苦，所以比别人更懂得珍惜。他当了皇帝之后依然保持俭朴，日常吃喝也只是青菜、豆腐、红烧肉，不改平民本色。

朱元璋喻旨：“筵不尚华”，皇帝崇俭，下面的人自然不敢奢靡。洪武初期，地方官吏常用菜粥招待朝廷使者，菜不过五样。民间宴请就更加简单，来了客人只是几盘水果，数碟菜肴。除非贵客登门，或者迎新嫁娶，才添些鱼、虾。倘或杀只鸡，就算奢侈了。据《菽园杂记》记载，明初，江西一些地方有种习俗，就是第一碗只吃白饭，第二碗才吃莱。

全民节俭，使得历经元末战乱的明初经济很快复苏，并得以迅速发展。丰富的物质生活，让人们忘记了艰苦，奢靡之风逐渐盛行。到明中叶，朱元璋倡导的俭朴之风气已经荡然无存。宫廷中的豆腐也不用黄豆，而是以百鸟脑髓酿成。大臣设宴，竞相攀比，花费高达千金。即便是民间宴请，也要十几道菜。富户请客，除了山珍海味，还有地方名产。像辽东金虾、浦江火肉、诸暨香狸、太湖大闸蟹之类，都是餐桌上的常见食品。变着法子吃，一时成了时尚，奢侈之风举国盛行。

据嘉靖《建宁府志》记载，明武宗、明世宗年间，福建富户请客，通常要上二三十道菜。到了冬天，亲戚互相宴请，杀猪宰牛，餐后的空碗，摞起来有几尺高。寻常人家请吃，也至少要上十道菜。野味、海鲜、地方特产，一应俱全。南方的牡蛎，北方的熊掌，东海的鳆鱼，西域的马奶，只要想得到就能吃得到。

显然珍馐美味，不是普通百姓享用得起的，即便是朝廷官员，靠自己的俸禄也同样吃不起。官员为了满足口福，就得捞钱，这就是贪。巴结官员，给他送吃送喝，这就是贿。许多腐败案件，其实就是从觥筹交错的餐桌上开始的。

朱元璋崇俭，肃贪手段之严厉，历朝历代无出其右。但明朝却是中国历史上贪官最多的朝代之一。如严嵩父子、刘瑾、魏忠贤等历史上有名的贪官，都出自明朝。明朝吏治腐败，和整个社会奢靡吃喝之风不无关系。中国有句老话“坐吃山空”，万贯家财也填不满一张嘴。朱元璋辛辛苦苦地积攒起来的家业，被他的子孙毫无节制地挥霍殆尽。明人吃喝成风，文人从中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明时，撰写食谱以及饮食论著被视为风雅。张岱、袁宏道、屠隆等大名士也不能免俗。

我们现在的境况，有点类似明初。建国初期，民风俭朴。改革开放以后，经济迅速增长。生活富裕了，吃喝之风也随之兴起。吃掉了多少已无法统计，但仅餐桌上的浪费，一年就高达2000亿。倒掉的食物可供2亿人吃一年。当然饕餮之徒挥霍掉的钱多半不是出自自己的荷包。

像明人一样，谈吃轮喝也是我们现在的时尚。比用料考究、比烹饪手艺、比雕琢功夫的各式厨艺比赛，极尽奢靡之能事。经主流媒体的渲染，谈吃论喝也成了时尚。有人说这是弘扬“饮食文化”，但其实质就是夸耀谁吃得奢侈，谁吃的花头经多。这种景象和明朝也极其类似，所谓“蚁穴溃堤”，绝不能小看了吃吃喝喝对精神的腐蚀作用。历史是一面镜子，吃喝之风需提防。过度渲染饮食文化，无意间助长了吃喝之风，应当控制。